无鳞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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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也会清新一下

[药神] 债(下)

悲情热线:

cp:曹斌(曹警官)×彭浩(黄毛)


私设:黄毛没死,变成黑毛


预警:cp向(也就是男的搞男的的意思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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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包放后座就行。”曹斌说。


彭浩把手里的背包扔到后座上。


“系好安全带。”


彭浩扣上安全带,一动不动地目视前窗,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道肉棱子。曹斌偏过头看着他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。等待多时的雨下进沉默里,哗哗地盈满车窗。


“你屋里其他人呢?”


“有两个没了,”彭浩说,“有一个回老家了。”


曹斌听罢眨了眨眼,打转方向盘。傍晚的车流量徒增,加上暴雨,一路走走停停,磨到医院门口,天已近乎晴了。曹斌让彭浩先进去挂号,自己到底下停车。过了会,他一路跑上三楼,在内科诊室外的椅子上找到了人。彭浩两只手怕冷似地揣在怀里,斜斜地靠在椅背上。“医生说什么?”曹斌坐下,捋起袖子,探了下他的额头。


“让我先下去化个血。”


“那你还在这等啥?”


彭浩抬头瞥了他一眼。


曹斌被他这一眼噎得说不上话,顿了好一会。“走吧,一块下去。”


论耐疼的本事,曹斌早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修成。他从小就心气高,一点就着,爱出手,惹出一身伤,但每打完架回去擦药时总是痛得嗷嗷叫。为了克服这毛病,他考了警校,当上刑警,这么多年见够了腥和血,终于感觉习惯了些。哪怕是被发疯的嫌犯一口狠狠咬在手上,眼睛也不带眨眨。但看到化验室窗口里那女医生把针管扎进彭浩的手臂,抽出管浓稠的红血,曹斌突地心里一阵发紧。彭浩动了动,曹斌才发现自己正捏着他的肩头,大概是捏痛了他。“抱歉。”他低声说。


等出了结果,再拿回门诊室。医生看着化验单,抬头多看了眼:“你是病人家属?”


曹斌叉腰站在旁边,深吸了口气,小指头挠了下眉骨,“是。”


“以后要及时上医院,越拖越难搞,别指望自己吃药好。你免疫力本来又差,”医生提笔刷刷地写病历,嘴里不停歇,“家属也要多注意,这种事开不得玩笑。”


曹斌点头说是。他感到彭浩的视线从左边椅子上传过来,像浮尘似的落在他侧脸上。但他没回。


结果是要挂两天水,今天一针,明天一针。开完药,曹斌在输液室里找了个地方安置彭浩,后者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,指尖点了点自己左手腕上的皮试鼓包。“别乱动。”曹斌拍掉他的手。他环望输液室四周,思忖了会,“饿吗?”


“不。”


“我回去一趟,买点吃的。”曹斌起身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,叮嘱他,“你别乱跑。”


“你的衣服。”


“穿着。”


出了医院,彻底黑下来的天,开始泛冷,曹斌抱着手小跑回到车里。关上门,坐在车内灯黄色的光亮里,他耳边猛地回响起那句话,“你能保证你这一辈子,都不生病吗?”


奇怪的是,这次想起来,他心里没了那种惶然一惊的感觉。


 


彭浩被一阵窣窣索索的塑料袋摩擦声惊醒,接着感到手上一阵刺痛。他睁眼一看,曹斌正把手中大袋小袋放下,然后忙不迭地连按了几下旁边的电子铃。眼见头顶的吊瓶早就流空了,软管里已经回了一大截血,彭浩动了动手背,觉得疼,大约是肿了一块。我睡着了,他在心里想。一个护士端着盘子,循着铃声走进来,盘子里放着第二瓶药水,她看着彭浩的手,蹙着眉:“你这回血了,怎么搞的。”


“我走开了一会。”曹斌说。


“只能换只手打了,”护士抓起他的左手,撕开胶布,埋针头的那小块皮肤像熟透的桃似的,透出微微的紫色,拔针那一下,彭浩倒抽了口气。“回去热敷下,”护士临走前说,“另一只手别也回血了。”


彭浩不出声。曹斌向她道了谢,开始从袋子里掏东西。从他大毛领子里露出的一小块后颈上,漾出一股沐浴露的味道。曹斌听见彭浩深深地运了一口气,抬起头问:“头晕不晕?”


“不。”


“想喝粥还是吃别的?我都买了。”曹斌扭开手里的暖水瓶,“喝水?”


“橘子。”彭浩盯着那袋水果说,“嘴里苦。”


曹斌递给他一个。他小声地说“我自己剥”,用贴着纱布的左手抠了半天。曹斌眼看着,也不管他,“那粥待会带回去热热再吃。”


“我不去你家住。”彭浩说。


“你没得商量。”曹斌低头削着一个苹果,柔软的发心有两个黑色的漩涡,好像隐秘的陷阱。“曹警官,”彭浩叫他,“你为什么要对我好?”


“什么对你好?”曹斌削完苹果,送给他不要,于是放进自己嘴里。一对睫毛很长的双眼皮儿对着他,彭浩觉得生得不好,像女人的眼睛似的,虽然安在他脸上,给他沉郁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乖觉。“你觉得我对你好?”


彭浩看样子词穷了,头微微撇到一边,继续倒弄他手里那只橘子。一只飞虫扑到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里,发出滋啦一声。


“是你勇哥的嘱咐,”曹斌说,“让我照顾着点你。你出了事,他出来肯定不会放过我。”


彭浩的耳尖动了动,良久,曹斌听到他口气淡淡的:“那行。”


 


***


 


怎么个行法,曹斌心里也没数,他看彭浩突然收敛了那股生机勃勃的愤怒,变得温顺了许多,竟然有些措手不及——原本他是拿定了八年抗战的决心来的,想不到事情变得轻而易举,一时间不知道是否应该高兴。


但是不论如何,人来了就挺好,别的事情还可以再说。曹斌想着,但还是在彭浩身后偷着笑了。登时,彭浩回过身,精准地捉到他眼角尚未收拾干净的笑纹。曹斌就势抬手搓了搓鼻子。两级台阶之上那位,停在楼梯拐角处一扇铁门外,用眼神无声地问他。“就是这间。”曹斌跨上台阶,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,往两边口袋里摸钥匙。


“寒舍。”开了门,曹斌说。彭浩观察着整间房子,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客厅里陈设很简单,淡蓝色的窗帘垂在布面沙发上,墙边木柜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机,茶几上垒了两只空啤酒瓶,一只烟灰缸,上面残余了几根烟头。穿过客厅,可以看见半开的厨房门,灶台干干净净,毫无烟火气息。“另一间卧室东西还没腾出来,你先睡我屋吧。”曹斌躬身把桌上的杂物扫进垃圾桶里。“我睡沙发。”彭浩说。


“那我明天就把卧室弄好。”


彭浩沿着墙根走了几步,四下里看看,发现哪不对劲:房子里没有女人生活的痕迹。他恍然大悟地瞅着曹斌的背影,后者正把沙发上堆放的几件衣服收起来,抱在怀里,一转身,撞到彭浩若有所思的目光。


曹斌预感不详地眯了下眼,“怎么了?”


“你多大了?”


“32。”


“还没结婚?”


曹斌觉得好笑:“谁跟我啊?整天见地连家都不沾。”他把衣服抱回房里,扔在床上,听到外面彭浩的声音追过来,“不应该啊,长你这样的。”


“哪样?”曹斌自门边探出头来。


彭浩略加思忖,“女的应该都觉得挺好看吧。”


“那你呢?”


彭浩抬眼,曹斌人已经缩回去了,只闻其声。他在沙发上坐下,转眼目光落在电视机柜上摆着的一个小相框,相框蒙了些尘,那里面的曹斌穿着齐整的警服,看起来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神情明朗,嘴角笑意微微,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,眼里还没有这么重的思虑,看得他埋下头去。


过会儿,一块冒着热气的白色毛巾递到眼前。“手赶紧敷上。”一床厚棉“嘭”地落在沙发上,曹斌往上面拍了拍,“洗漱用的东西我都放在洗衣机上了,去洗个澡,衣服先穿我的。知道怎么开热水器吗?”


彭浩摇头,随后又点头。曹斌赶着他站起来,进到浴室里。“往左边扭就出热水,”曹斌说着,一抬头,看到彭浩背对着他,麻溜儿脱掉了上衣,光着的腰肢细细瘦瘦的,侧翼有道短短的缝合伤。背肌上一条流利的曲线,沿着隆起的蝶骨滑进裤腰深处。曹斌愣神有顷,已然不记得下半句要说些什么,静静退出来,带上了门。


 


那晚上曹斌半睡半醒,明明脑子已经倦极,还依稀能听见外面一夜疏风缓雨,不时半睁开眼睛,听客厅有无动静,直到清晨,才终于沉沉睡去。不多时,他被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倏地惊醒,窗外天光已经大亮,鸟叫微鸣。曹斌用手遮住眼睛,沉吟了一下,突然反应过来似地,跳起来提着睡裤就往厨房那边跑。


彭浩若无其事地在水槽里洗着一个锅铲,听到动静,偏过头来。曹斌微张着嘴,看到自己家里一两年没开过火的灶台上架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平底锅,上面还有东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,冒出一股香气。彭浩身上穿着他嫌小的蓝格子旧睡衣,肩膀处松松垮垮的。曹斌用手指往后耙了一把脑袋上乱蓬蓬的头发,按紧阵痛的太阳穴,刚才起床太猛,现在一阵头晕:“彭浩?”


“掉了。”彭浩挥了挥手中的锅铲,给锅里的东西翻了个个儿。那玩意儿大概是搬家时房东一并留下的,曹斌根本没印象。他回房找到手表一看,早上7点13分。那股子食物的香味一路追着他的鼻子,勾引他多年不吃早饭的胃蠢蠢欲动。他说不出这事情奇妙在哪,咋一想只觉得新奇,原来家里有别人是另种感觉。


“你从哪找出来的这些东西?”坐在餐桌边,看彭浩把一盘摊鸡蛋饼子端上桌来,曹斌问,“锅碗瓢盆的,我怎么都没见过?”


“冰箱的鸡蛋,”彭浩面无表情地指着那盘东西,“柜子里的面粉。搅一起,十分钟。”


曹斌使劲回想才忆起上个月带回家过半袋面粉,证物科的人教他怎么用面粉和小刷子拓出表面上的指纹。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,登时被一种热腾、柔软的幸福感所包围。彭浩观察着他的表情,眼睛亮了亮。“好吃啊!”曹斌感叹,“你挺能的。”


彭浩难得地笑了一下,倔刺儿头终于显出一点孩子气。“你自己家里的东西都搞不清楚。”


“都是房东留下的,”曹斌想了想,“整套租的,省事。”


“租金多少啊?”


“一个月两千吧。”曹斌随口答道,忍不住又称赞,“真的好吃。”


彭浩小声回答,“喜欢做菜。”


“完全可以当门手艺啊。”


“病好了,想去学厨。”


曹斌看了眼表,往嘴里塞进两块,匆忙起身,拿起衣服披上,临走前拍了拍彭浩的肩。“支持。”


 


凡是认识曹队长的人,都发现他今天迈进办公室的步子喜气洋洋,表情和缓,一改往日埋头缩在桌后吸烟翻卷宗的恶煞形象。这事放在死气沉沉的刑侦支队实属奇异天象,到了中午,就连隔壁凶杀组的人都过来打听:“你们头儿升官了?”


小孙摇头,回头望了眼角落,曹斌嘴角斜斜地叼着根烟,几根手指头有节奏地点在桌上,时而转至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。“也可能是昨晚爽到了。”小孙猜测。


“搞对象?他?”那刑警扁了扁嘴,“我才不信。世界上没有命那么硬的人,能跟你们曹队搞在一起。”


当事人却并不知道自己的转性在办公室里引发的这场小小风波,仍在专心一意地做着平素里最恨的文书工作,然而今次连抓捕现场报告写起来都文思泉涌,轻轻快快。过午,队里召集开会,曹斌走进来时发现每个人都盯着他的脸看。他莫名其妙,照常剜了他们一眼,在简报室角落摸了个椅子坐下。随后领导进来,开始讲话。曹斌一半耳朵听着,一半耳朵捕捉着窗外秋日阳光细碎的声音,好像谁在用针头一个个刺破塑料泡。他出了半天神,盘算着待会要做的事:或许可以到店里去接彭浩下班,吃完饭,然后去帮他搬家。顿然,他听到上面人在叫自己的名字,端正了一下坐姿,“在。”


“你和小孙去跟这条线报,寻访一下。”


曹斌面上一闪而过半分迟疑,很快又被训练有素地压抑下去,“行。”


走访完举报人和周围几条街区,也没问出些什么,然而太阳落山,天且黑了。巷子里,头顶杂乱横陈的电线和秃光的晒衣杆,把泛青的天空割得支离破碎。每家每户都传来一阵混着饭菜香的油烟味,生之碌碌感由窗里袭来,传出一阵“咣咣当当”的厨具敲击声,并不悦耳。曹斌出了巷子,站在路边抽烟。小孙把车开过来停了,找他借火。两人沉默地吐了会烟圈,小孙道,“头儿,烟抽得没之前凶了。”


曹斌手指弹了弹烟灰,收拾了一下表情,“是啊。”


“心里的事儿总算是过去了?”小孙试探着问。


曹斌没回,转身上了车,“家住哪儿?送你。”


八点过了半字,屠宰场里面黑灯瞎火,未闻人声。曹斌把车停在大门口,留着车灯,踩着光芒进去。空寂里,只有另一端几间平房亮着光,里面传来黏糊的声响,令人想起厕所坑沿黄黄的尿渍。沿路那些动物被他的脚步声惊醒,微小的骚动四起。彭浩的宿舍里没人,他擅自闯进去,在墙上摸了半天,才找到灯。长明灯“嗡”地一下被开启,光线漾开在整个陈旧的房间。桌底下压着的照片没了,床底下塞着的旅行包也不见踪影,许是彭浩刚才就来了一趟,自己把家给搬了。曹斌在椅子上坐下,发现桌下还有个抽屉,顺手拉了拉。不料那里面还有重量,沉甸甸的。


打开竟然是几本高中课本,在抽屉角落码得齐整。书是旧的书,但保存得很完好,一些页码有折过的痕迹。曹斌盯着看了一会,忽地又想起早上彭浩的神情,突然觉得喘不过气儿。他忙不迭衔了根烟走出去,靠在墙边,拢起一簇火,眼望着黑夜深处那些微茫的黄色灯光,没来由地想起很久前看过的一本外国小说里的一句话:……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,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过的那些优越条件。


他抽完一根烟,又折返进屋,把那几本书揣进怀里。


 


***


 


这年秋天的最后几天,日子平凡地过着,就像一条河汇入另一条河。曹斌和他的新室友的生活形成了某种默而不宣的规律。不管是早上曹斌起床,还是彻夜加班归来,桌上总是留着一份彭浩做的早餐,他人已经消失了。曹斌想过问,但自己又被上头委任了一个电信诈骗案子的特别行动组长,每天忙得前脚不沾后脚。彭浩好像也很忙,曹斌偶尔一次休息,夜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将睡着时才听到他开门的钥匙声。他起来去隔壁卧室敲门,见小孩一脸倦容,哈欠连天,又不愿多问,双方只蜻蜓点水地寒暄几句。“我要求低得很,”曹斌犹豫半天,最后还是嘱咐,“别犯法,别让我去警局捞人就行。”


彭浩皱起眉,回他一句嗤声。


等电信诈骗结案时,冬日已经莅临,户外哈得出白白的蒸汽。曹斌从办公室跑出来,被劈面冷风吹了个清醒。他走往便利店的路上,盘算着到今天彭浩搬进来快一个月了,还没有正经跟他吃过几顿饭。走到店门外十米,他反而情怯,于是故意放慢脚步,捋了把头发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加班加到失去灵魂的公务员。“欢迎光临”的电子女声,他有日没听过了。然而在店里第一眼没看到人,曹斌绕着货架转了几圈,最后还是耐不住,去问当班的店员彭浩的去向。


“他早就换班了,说是白天要去别的地方打工,”那人回答,“现在上的是夜班,还没到点呢。”


曹斌第一反应就是眉心跳了跳。方此时,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人店长从里间出来,抖了抖手里的报纸,见到曹斌,点头哈腰的:“又找彭浩?”


“想晚上找他吃顿饭。”曹斌谦和地说,“能不能麻烦您转告一声,让他今天下了班早点回家。”


这小插曲宛如横刀断水一样植在曹斌心里,令他想起来心里总有点别劲儿。但他还是久违地钻进菜市场里买了几大袋肉菜,并着火锅底料,带回家里一个一个洗净,再一个一个码好在盘子里。码了半天也没见码出什么新花样来,热水也已经凉了几锅,曹斌坐在沙发上抽烟,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城市光景,仔细思考自己是如何沦落至这般田地。


眼看九点都要过了,钥匙孔里终于传来转动的声音。曹斌呆坐太久,尚未反应过来,彭浩已经站在玄关,吞吞地放下包,拉开电灯。房间里一下亮了,刺得曹斌眯细眼。两人对视了一会。


“吃饭吃饭。”曹斌站起来,掐灭手上的烟头,“等好久了。今天喝酒。”


第四还是第五锅水终于得了用武之地,兴奋得在锅里汩汩冒泡。曹斌开了一瓶啤酒,满上两杯,一杯递到彭浩面前。许久没有正面好好瞧过这小孩,他头发长了些,在额前微微垂下来,新长的胡子还没刮,看样子倒像是进了青春期。曹斌先是自己被这想法逗乐了,抬头一望,见彭浩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,推到他面前。他的笑容僵在脸上,但纹路还未散尽,发出疑问的意思。


“给你的房租。”彭浩小声说。


几秒钟的时间里,彭浩看到曹斌的神色似大雨前兆样子一点点崩塌。先是起云,然后变得蒙迷,最后,彻底阴戾。他闭上眼,长长地换了口气,好似平复心情,然是徒劳。曹斌声音很低,但听起来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,说:“你是不是有病。”


彭浩一动不动地站着,没有任何表示。曹斌按着信封给他推回去,但被他止住,又推回来。曹斌似笑非笑,咬着下唇,“你他妈这些天就在忙乎这个?”


彭浩又露出了那种铁青色的眼神,那种他久未见识过的眼神了,绷得紧紧的,下一秒就能硬生生勒断人的脖颈。上一次还是在程勇的纺织厂里,那时候彭浩还是个横冲直撞的黄毛小子,在他离开时狠狠地撞了他一肘,他回头找人,彭浩就这样瞥他。他更添一把怒火,抓起那信封,举至彭浩眼前,然后狠狠地一把摔在桌上,掀翻了桌沿一盘丸子。塑料碟子散在地上,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里,曹斌“嘭”地一声甩上卧室门。


“我就在外面站着,”他听见彭浩在外面说,“你想好了再出来。”


“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?”曹斌操起身边一本书就往门上砸,“老子缺你这点钱?”


外面不出声了。曹斌摸口袋想抽烟,发现打火机和烟都落在客厅里了。他在屋里打转,肺里像起火似的难受。难受极了,就往门上抡东西,看见手边有什么能砸的,全都往上抡了一遍。妈的,他直在心里说,真狠。


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,有人开门进来。曹斌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,“滚。”


彭浩推他的肩膀:“来打架啊。”


曹斌像点着了的炮仗似地,一个猛子翻身起来,反推了他一把。两人瞬间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无声地扭打在一起。彭浩细瘦的胳膊,力气却惊人的大,有那么一下膝盖顶到曹斌的胃上,差点给他顶出口老血。曹斌打红了眼,一个转手擒拿骑在他身上,手死死地卡住他的脖颈,直到彭浩因为呼吸不畅,痉挛了几下。


“去你妈的。”两人分开之后,彭浩揉着发红的脖子,说。


“去你妈的。”曹斌从客厅找来了烟,坐在另一边床沿,点着,“彭浩,你真的是条野狗。”


彭浩笑了。“我不想欠你的。”


“你不欠我的,”曹斌猛抽了一大口,香烟烧掉一半,他花了好一阵才将这口气从肺里放出来,“我他妈欠死你的了。”


“你他妈到底懂不懂啊?!”


曹斌一个晃神,就被那小青年扑过来,摁倒在床上,大腿死死地固住他两只手,夺过烟来,放在嘴里吸了一口,冲他的脸喷,呛得曹斌近乎出泪。“我不想欠你的,因为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欠了我的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


彭浩从他身上爬下来,把烟头扔在地上,嗤笑了一声,“因为老子对你还有别的想法。”


半晌,曹斌才说。“我操。”


 


尾声


 


一场火锅吃得不咸不淡,酒倒是喝了挺多。白的啤的混着,喝到最后曹斌在厕所吐了两次。彭浩出于身体原因,没喝多少,最后还能清醒地把他架上床。第二天俩人都请了假,睡到太阳落山,下午四五点钟爬起来,没精打采地吃着第一顿,彭浩煮的醒酒汤。


曹斌用勺子搅着那汤里厚厚的一块生姜,一股烈性的生气冲到鼻腔里。彭浩坐在对面,他踢开拖鞋用脚踹他。“哎。”


彭浩打开他的手,把碗里的东西悉数饮尽。曹斌放下碗,扎进房里,摸了半天,找到那几本旧课本,“啪”地摆在彭浩面前。“你把工作给我辞了,好好上学。”


“我想学厨。”


“那你也得考上个大专是不是?”曹斌轻轻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那上面新长的短发摸起来扎手,然而充满一股盎然生机,在冬日傍晚最后的透进窗来的阳光里,风吹又生,泛着星子火光。


也就在这样的另一个傍晚里,曹斌提前下了班,在便利店对面的马路上等人。彭浩钻出店门,隔着一路湍流不息的车子,在路边张望。曹斌靠着车,手插在袋里,冲他挥手。彭浩拎着书包,等红灯转绿,左右看了看,迈出脚步。


倏时,一辆皮卡从转弯口冲出来,飞速横穿而过。这边,曹斌蓦地站直身子,瞪大眼。


等那车开过去,他定睛一望,泛红的天空下,庞大而冰冷的城市人间里,斑马线上彭浩的外套被阵风鼓起。他终于瞥见了这边的曹斌,脸上露出一个纯白色的笑容,向他奔过来。






end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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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:写到后面现场朋友给我看了活生生的章宇,章宇还回答了我提的问题,章宇真好,有机会让他做1(不)。


写这篇没什么故事性,现场感更重(我的硬伤),磕了半天都是他俩日常相处的可能性。在我眼里,他们也许并不是最适合对方的人,但是拥有了最适合彼此接纳的契机。我想试图写的不是爱情,是一种硬碰硬的生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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